第七章野牛比尔的第一次演出-《米国:向西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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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停!”比利喊,“太长了!观众没耐心!你就说‘上帝保佑美国’,然后鞠躬,就行了。”
以西结合上圣经,看着他:“上帝保佑美国?这是祈祷词吗?”
“当然是!观众爱听这个!”
阿福拿着铁锹,站在一堆土旁边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“挖!”比利指挥,“挖几下!唱!”
阿福挖了两下,停下来,看着比利。
“唱啊!”
阿福想了想,开口唱了几句。他唱的是广东童谣,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唱的。调子软软的,绵绵的,在这片西部荒原上听起来格外奇怪。
比利愣了愣,然后鼓掌:“好!太好了!观众肯定爱听!这叫……这叫中国野牛歌!”
玛吉换上那件破裙子,站在旁边,一脸不情愿。
“你!”比利指着远处几个穿印第安服饰的人,“你们几个,待会儿从那边冲出来,追她!她尖叫,你们就停!”
那几个“印第安人”点点头。其中一个——那个红头发的爱尔兰人——问:“我们喊什么?”
“喊!”比利说,“印第安人怎么喊就怎么喊!”
“可我们不会印第安话。”
“那就乱喊!观众也听不懂!”
玛吉的脸越来越黑。
驴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,打了个响鼻。
排练进行了一个时辰,乱成一团。约瑟夫从马上摔下来两次。以西结背了四段圣经,每次都被打断。阿福挖了一堆土,唱了三首广东童谣。玛吉被“印第安人”追着跑了八圈,尖叫了二十几次,嗓子都快哑了。
只有驴什么都没干,但它一直在看。
排练结束,比利很满意。
“好!太好了!后天就这样演!观众肯定喜欢!”
玛吉坐在地上,喘着气。
“我们演的是什么?”她问。
以西结想了想:“演的是东部人想象中的西部。”
阿福没说话,只是把铁锹还给比利。比利摆摆手:“你留着。演出还要用。”
玛吉看着那把铁锹,忽然问:“这铁锹是新的。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比利笑了:“铁路公司赞助的。他们巴不得多点人知道铁路呢。演出结束,他们会来发传单。”
玛吉想起圣路易斯的那些传单,想起那个卖地图的胖子,想起那个说“你们会死”的大汉。
“又是铁路公司。”她说。
演出那天,来了好几百人。
帐篷里坐满了。男人女人,大人小孩,还有几个穿着讲究的,像是从纽约来的记者。他们坐在最前排,拿着笔记本,准备记录这场“真正的西部表演”。
玛吉从帐篷缝里往外看,手心冒汗。
“我演不好。”她对驴说。
驴看了她一眼,那意思是“你本来就演不好,但没关系”。
比利跑过来,满头大汗:“准备!马上开始了!你们几个,按排练的来!”
音乐响起来了——三个人,一个拉小提琴,一个敲鼓,一个吹口哨,声音刺耳得很。
一个男人走上台。他穿着鹿皮衣,戴着宽边帽,腰里别着两把枪,留着长长的胡子。他举起手,观众安静下来。
“女士们先生们!欢迎来到野牛比尔的西部荒野表演!”
观众鼓掌。
“我是野牛比尔!真正的西部人!我杀过四千头野牛!和印第安人打过一百场仗!今天,我要让你们看看真正的西部!”
观众又鼓掌。
玛吉看着台上那个男人,小声问比利:“他是野牛比尔?”
“对。”
“他杀过四千头野牛?”
比利笑了:“他杀过四头。但观众喜欢听四千。”
演出开始了。
第一个节目是“牛仔竞技”。约瑟夫骑着那匹老马“闪电”上场。马走了两步,停下来,低头吃草。约瑟夫催它,它不动。约瑟夫用腿夹它,它还是不动。观众开始笑。
约瑟夫急了,从马上跳下来,拉着缰绳往前跑。马被拉着走,不情不愿的,走两步就停下来啃口草。观众笑得更厉害了。
但比利却兴奋地搓手:“好!太真实了!这就是西部!牛仔和马斗智斗勇!”
第二个节目是“传教士布道”。以西结走上台,翻开空白圣经,清了清嗓子。他看了看台下那些期待的脸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上帝……”他开口,“上帝爱你们。”
观众安静下来。
“上帝爱你们所有人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但他爱印第安人吗?”
观众愣了。比利在后台急得直跺脚。
以西结继续说:“我在西部走了几个月,看见很多事。我看见有人死了,有人活着。我看见白人杀印第安人,印第安人也杀白人。我看见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我看见上帝好像不在场。”
观众沉默。
比利冲上台,拉着以西结就往后台走:“他太激动了!让他休息一下!下面请欣赏——中国野牛歌!”
阿福被推上台。他拿着铁锹,站在那堆土前面。几百双眼睛盯着他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始挖。
挖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观众安静地看着。
挖到第五下,他开始唱。那首广东童谣,软软的,绵绵的,飘在帐篷里。
观众静静地听着。有个女人开始抹眼泪。有个男人摘下帽子,低头。
阿福唱完了。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掌声雷动。
比利激动得发抖:“太棒了!这才是艺术!”
玛吉上场的时候,腿都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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