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阳光斜照在窗纸上,把屋内染成一片昏黄。陈宛之坐在案前,手指搭在砚台边沿,指节微微泛白。她刚吹熄灯芯,屋里还留着一缕淡淡的烟味。外头巷子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像是从梦里漏出来的。 她没动,也没打算立刻躺下。脑子太满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那块拓片的事像根刺扎在心口,拔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但她已经做了决定——不追,不问,先把手头的活儿干完。牛痘接种才过两日,三十二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出事;《农政试行诏》刚颁,试点地方等着细则落地;纸坊那边明日就要开印《防疫七策》,工部主事还约了她去讲“隔离饲养牛”的实操办法。 这些事哪一件都比查身世要紧。 她正想着要不要起身喝口茶,忽然听见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响。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动,是有人推门进来的动静。脚步沉稳,不急不缓,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音。她眉头一跳,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玉简,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石表面。 来人没有通报,也没有喊门。 但她知道是谁。 下一瞬,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玄色衣角掀动,萧景珩走了进来。他肩上落了些灰,袍角沾着泥点,像是刚从远路赶回。手里拎着个布包,不大,四四方方,用粗麻裹着,边缘磨得起了毛。 他没说话,径直走到案前,将布包放下。动作很轻,但那一声“咚”还是让陈宛之的心跳快了半拍。 她抬眼看他。 他也看着她,目光平直,看不出情绪。 “我在前朝废陵中所得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也不低,刚好够屋子里两个人听清,“形制、刻痕,皆与你那玉简残片极为相近。” 他说完,解开布包。 一块铜牌静静躺在里面。 青铜质地,色泽暗沉,边缘磨损严重,像是被人长久摩挲过。正面无字,背面刻着一道浅浅的纹路,弯弯曲曲,像是一条断裂的线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轮廓——右下角缺了一小块,弧度歪斜,缺口边缘参差。 陈宛之的手指悬在半空,离铜牌还有寸许距离,却迟迟没落下去。 她没看铜牌,而是盯着那缺口看了很久。 然后她慢慢抬头:“你说它……和我的玉简相似?” “不只是相似。”萧景珩语气依旧平稳,“我让人比对过尺寸,误差不足一分。若将两者并置,这缺口的位置、角度、深浅,几乎能拼合。”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 窗外的风停了,连檐角滴水的声音都没有。陈宛之觉得胸口有点闷,像是有股气堵在那里,不上不下。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她刚刚才说服自己不去追那些虚无缥缈的线索,可现在,证据就摆在眼前,还是由最不该带来答案的人亲手送来。 她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变了。 “你为何现在才说?”她问,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。 萧景珩站在原地,袖口微动,似是想整理衣袖,又忍住了。“此前无实证。”他说,“你身上疑点虽多,但皆为推测。我若贸然告知,只会让你陷入猜忌与动摇。如今见物,不容再瞒。” 陈宛之没接话。 她低头看着那块铜牌,忽然想起昨夜滴水显色的红斑,想起拓片上的“文心承脉,血继归”,想起老族长说她眉心“像印”,想起逃荒路上那位老儒生枯瘦的手抓着她袖子说的那句“非俗世尘骨”。 这些事原本散落在记忆各处,像碎瓦乱石,现在却被这块铜牌串了起来。 她深吸一口气,伸手探入怀中,取出那块残玉简。玉石温润,边缘同样磨损严重,右下角的缺口清晰可见。她将它轻轻放在铜牌旁边。 两者并列,光影交错。 果然——那缺口的弧度、倾斜的角度、边缘的锯齿状裂痕,竟如镜像一般,严丝合缝。 她指尖轻轻划过玉简边缘,又移到铜牌缺口处,来回比对。一次,两次,三次。每一次触碰,都让她心跳加快一分。 “你在皇陵哪里找到它的?”她终于开口。 “三层棺椁夹层。”萧景珩答,“本是查前朝陵寝规制是否违制,因塌方暴露内室,才得以进入。它藏在最深处,非按图索骥所能得。” “谁的陵?” “未立碑,无志铭。但从规制看,应属永昌年间。” 陈宛之一怔。 永昌。 又是这个年号。 她脑子里闪过昨日拓片上的“永昌三年”,还有老学士说的那句“北郊碑林有类似符号且被封禁”。她原以为那是巧合,或是某种民间遗存,没想到连皇陵都牵扯其中。 她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知道我最近在查一块拓片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