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胖小子凑近看,发现戏台柱子上还刻着行小字:“石沟四九一台戏”,笔画歪歪扭扭的,却透着股热乎劲。“这字是你刻的?”他问,“比王秀才写的还丑。” 李木匠笑骂:“一边去,这叫‘拙劲’,懂不?王秀才那字太秀气,配不上咱这热闹劲儿。” 货郎的独轮车渐渐空了,车斗里堆满了石沟的山货、粮食和手工艺品,准备拉回四九城去。石沟的汉子们帮着把东西捆牢,四九城的媳妇们则往货郎包里塞了些新做的酱菜:“带给城里的亲戚尝尝,石沟的黄瓜配四九城的酱油,绝了!” 货郎要走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到半空,合心花在阳光下开得正艳,八片花瓣舒展开,像个小小的太阳。货郎回头望了眼花架,又看了看围着他的石沟和四九城的人,朗声说:“过半月俺再来,到时候给你们带四九城的新茶,再把你们的紫苏酒、合心花面花带去城里,保准让城里人知道,石沟和四九城凑在一块儿,啥都能成!” 胖小子摇着拨浪鼓喊:“别忘了给俺带琉璃珠!” 二丫也跟着喊:“给俺娘带两匹青蓝布!” 李木匠挥着刻刀:“给俺找块更像样的紫檀木!” 赵井匠扛着锤子:“给俺带点四九城的竹篾,要细的!” 货郎笑着应着,推着独轮车慢慢往村口走,车轱辘碾过石子路,咯吱咯吱的响声渐渐远了,只有拨浪鼓的“叮铃哐啷”声还在石沟村的上空回荡,像在说“半月后见,半月后见”。 娃们还在戏台底下疯跑,胖小子的拨浪鼓响得最欢,二丫把胭脂盒和香粉包小心翼翼收进荷包,跟着胖小子一起摇拨浪鼓。李木匠又开始琢磨他的木雕,赵井匠则往花架上又钉了颗钉子,王大婶在厨房门口晒新收的芝麻,嘴里哼着石沟的小调,调子却混着点四九城的婉转。 合心花在花架上轻轻晃,花瓣上的光斑跟着动,像无数个小脚丫在跳舞。远处的田埂上,石沟的老汉和四九城的伙计正合伙翻地,准备种下那袋混合麦种,锄头起落间,石沟的黄土和四九城的黑土又混在了一块儿,软软的,肥肥的,像在孕育着什么新的希望。 胖小子突然停住拨浪鼓,指着花架喊:“二丫你看!又要开第九片花瓣了!” 二丫赶紧凑过去,果然,花心深处又冒出个小小的花瓣尖,嫩得像刚出生的小鸡。“货郎叔说得对,”她轻声说,“咱这合心花,真的不一样。” 胖小子重新闻起拨浪鼓,“叮铃哐啷”的声音又响起来,混着远处的锄头声、娃们的笑声、王大婶的小调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,在石沟和四九城的上空盘旋,慢慢往更远的地方飘去,飘向那些还没见过合心花,却早已听说过石沟和四九城故事的地方。 货郎的独轮车刚消失在村口的拐角,胖小子手里的拨浪鼓还没停,王大婶的声音就从厨房炸开来:“你俩咋还在晃悠?快把这筐新摘的黄瓜送去给李木匠!他昨儿说要腌酸黄瓜,配着紫苏酒吃!” 二丫拎起竹筐,胖小子赶紧把拨浪鼓塞进兜里,伸手要帮忙,却被二丫拍开:“别碰,你手刚摸了泥土,弄脏了黄瓜咋腌?”胖小子嘿嘿笑了两声,跟在她身后往李木匠的木工房走,脚边的石子被他踢得老远,一路“踢踏踢踏”响。 木工房里满是木屑的香味,李木匠正趴在一块大木板上凿东西,鼻尖沾着点白灰,像只偷吃东西的花猫。听见脚步声,他头也没抬:“是胖小子吧?你那拨浪鼓再摇,我这木头都要跟着共振了。” 胖小子凑过去一看,木板上正凿着个戏台架子,比上次那个小木雕精致多了,连台柱上的花纹都凿得清清楚楚。“这是要刻全本的?”他伸手想摸,被李木匠用凿子柄敲了下手背。 “别乱碰,刚凿的榫卯,碰歪了就废了。”李木匠直起身,接过二丫手里的黄瓜,“正好,我这酸黄瓜的坛子刚洗好,你俩帮我把黄瓜切了?” 二丫找出菜刀,刚要动手,胖小子就抢过刀:“我来我来!俺娘说我切的黄瓜条粗细均匀,腌出来最入味。”他挽起袖子,一刀切下去,果然长短一致,看得李木匠点头:“还行,比你爹强,他切的那叫黄瓜块,能当武器。” 二丫蹲在旁边择菜,看着胖小子认真的侧脸,突然想起早上货郎车里的琉璃珠,忍不住说:“货郎叔说,下次带串琉璃珠来换紫苏酒呢。” “换!凭啥不换?”胖小子手没停,“俺爹的紫苏酒,去年在镇上比赛拿了头奖,那些酒贩子抢着要。”他切到最后一根黄瓜时,突然放慢速度,“不过……俺想留串琉璃珠给你,你那荷包上正好缺个装饰。” 二丫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赶紧转头去看李木匠的木雕,假装研究上面的花纹:“这戏台刻得真像,连台下的板凳都有模有样的。” 李木匠嘿嘿笑:“那是,我要把石沟和四九城的人都刻上去。你看这角上,这不是王大婶在蒸馒头吗?还有那边,货郎正扛着酒坛呢。”他指着一个凿了一半的小人,“这个是你,手里得拿着胭脂盒,旁边这个胖小子,手里摇着拨浪鼓——” “才不是!”胖小子急着反驳,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指,“我才不总摇拨浪鼓呢!” 正闹着,赵井匠扛着根长竹竿进来了,竹竿上还缠着几圈细铁丝。“李木匠,帮我看看这架子咋搭才稳当。”他把竹竿靠在墙上,“合心花长得太快,原来的花架不够用了,我想再加层横梁。” 李木匠放下凿子,跟着赵井匠往外走,胖小子和二丫也跟了出去。花架下的泥土被踩得实实的,合心花的藤蔓已经顺着竹竿爬了半米,第九片花瓣正慢慢舒展,粉紫色的花瓣边缘沾着点晨露,在阳光下亮闪闪的。 “得从这边加根斜撑,”李木匠用脚在地上画着,“跟戏台的后台柱子那样,三角形最稳当。” 赵井匠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,用枣木做撑子,耐腐。” “顶端再加个小平台,”李木匠补充,“能摆两盆石竹,凑个热闹。” “再加个鸟窝?”赵井匠突然说,“上次看见有只灰喜鹊在附近打转,说不定能引来筑巢。” 胖小子听得入神,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菜刀,被二丫拽了拽才反应过来:“俺家有去年编的竹筐,能当鸟窝!” 二丫也说:“我娘绣了块花布,能铺在鸟窝里当垫子。” 李木匠和赵井匠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赵井匠拍了拍胖小子的肩膀:“行啊,下午你把竹筐拿来,我帮你固定在花架上。”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,胖小子抱着竹筐往花架跑,筐底铺着二丫娘绣的花布,上面还别着朵干了的合心花。路过王大婶家时,被堵在了院子里。 “正好,帮俺把这筐新蒸的窝头送去给你赵叔。”王大婶把一个冒着热气的竹篮往他怀里塞,“他在河边修水车呢,说要把水流引到合心花架那边,浇花方便。” 胖小子抱着竹篮和鸟窝,像只笨拙的小企鹅,刚走到河边就听见“哐当”一声,赵井匠正抡着锤子砸木桩,水花溅了他一身,却笑得满脸是褶。“赵叔!”胖小子喊了一声,把东西放在树荫下,“王大婶让俺送窝头来。” 赵井匠擦了把脸,接过窝头咬了一大口:“还是你王大婶的手艺,面里掺了黄豆粉,香!”他指了指旁边挖好的水渠,“你看,从这引水,顺着坡就能流到花架底下,以后浇水不用费劲挑了。” 水渠挖得不深,却很规整,岸边还种了几株薄荷,风一吹,清凉的香味混着泥土味飘过来。胖小子蹲在渠边,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,突然想起货郎说的琉璃珠,忍不住问:“赵叔,四九城的琉璃珠,真的像星星一样亮吗?” “那可不,”赵井匠咽下嘴里的窝头,“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四九城,那大户人家的窗棂上镶着琉璃,太阳一照,屋里到处是彩色的光,比彩虹还好看。”他看着胖小子向往的眼神,补充道,“等你爹的紫苏酒换了珠子,赵叔帮你串成项链,挂在脖子上,保管比谁都神气。” 胖小子摸了摸兜里的拨浪鼓,突然有点不好意思:“俺想给二丫串一串,她的荷包要是挂上,肯定好看。” 赵井匠哈哈大笑,拍着他的背:“好小子,有眼光!二丫那丫头心灵手巧,配得上琉璃珠。不过你也得努努力,别总想着玩,多跟你爹学学酿酒,不然人家货郎下次不来换了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