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普拉特河上的交易-《米国:向西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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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正在犹豫,夏延人又开口了。这回他说了一个词,清清楚楚,是英语:

    “烟草。”

    老头愣了。

    夏延人指了指自己的嘴,又做了个抽烟的动作:“烟草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要烟草?”老头回头问。

    有人从车里拿出一袋烟草,举起来给夏延人看。夏延人眼睛亮了,点了点头,然后伸出两根手指——两根,不是五根。

    “两袋烟草过河?”老头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夏延人点头,又指了指河,做了个“过”的手势,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部落,做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——双手交叉在胸前,然后往外一推。

    老头看懂了:给烟草,保证安全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车队。两袋烟草,比五块钱便宜多了。他点点头,举起手,竖起两根手指。

    成交。

    夏延人咧嘴笑了,转身往回走,朝岸上的族人挥了挥手。那些夏延人也笑了,骑着马散开,在河岸上排成一排,像是在列队欢迎。

    移民们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过河。

    玛吉站在远处,看完整个过程。
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?”约瑟夫瞪着眼,“他们就是要烟草?”

    “对移民来说简单。”以西结说,“对印第安人呢?也许不是。”

    他掏出笔记本,飞快地记着。

    阿福看着河对岸那些夏延人。他们骑着马,光着上身,脸上涂着颜料,看起来和波尼族人不太一样。但他们也有眼睛,有鼻子,有嘴巴,也会笑,也会做交易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波尼族老太太的话:“白人爱印第安人的头皮。”

    可这些夏延人,要的只是烟草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谁对谁错。也许根本就没有对错。

    驴又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它说什么?”约瑟夫问。

    玛吉盯着驴,驴也盯着她。

    “它在说,”玛吉慢慢开口,“我们也得过河。”

    他们跟着移民车队一起过河。

    移民们虽然警惕,但也没拦他们——四个走路的人加一头驴,造不成什么威胁。那个老头甚至朝他们点了点头,问了一句:“往西走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玛吉说。

    老头看了看他们,目光在阿福脸上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中国人?”

    阿福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修铁路的?”

    阿福没回答。

    老头没再问,转过身去指挥车队了。

    牛车一辆接一辆下河,水花四溅。孩子们兴奋地喊叫,女人们紧紧抓着车帮。河水最深的地方淹到牛肚子,但没出什么意外。

    玛吉他们跟在最后一辆车后面。约瑟夫走得小心翼翼,生怕滑倒。以西结一手护着笔记本,一手拽着袍子。阿福走得很稳,像在平地上一样——他在铁路工地吊过悬崖,这点河水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驴走在最边上,不紧不慢,偶尔低下头喝一口水。

    走到河中间的时候,一个夏延人骑着马从旁边过来。他看着驴,眼睛亮了一下。他勒住马,朝驴指了指,又朝玛吉说了几句话。

    玛吉听不懂。

    那个夏延人又指了指驴,然后竖起一根手指,搓了搓拇指和食指——又是钱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他要买驴?”约瑟夫瞪眼。

    玛吉的脸沉下来。她摇了摇头,把驴往身边拉了拉。

    夏延人皱了皱眉,又伸出两根手指——两倍的价钱。玛吉还是摇头。三根手指。摇头。

    夏延人叹了口气,耸了耸肩,骑马走了。

    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夏延人的背影,打了个响鼻。

    “它在说什么?”约瑟夫问。

    玛吉说:“它在说,你出不起这个价。”

    过了河,车队停下来休息。夏延人果然没有为难他们,甚至有几个年轻战士跑过来,跟移民的小孩玩,教他们骑马。

    玛吉他们坐在河边,拧着湿透的裤腿。

    阿福掏出茶叶盒,打开看了看。里面的茶叶只剩一半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盒子盖好,放回怀里。

    “你那茶叶,”玛吉说,“今天给马吃了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阿福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阿福摇摇头:“马,活。茶,有。不换,马死。”

    玛吉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

    以西结在旁边翻着笔记本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刚才趁夏延人和移民交易的时候,偷偷记了几个词。现在他在反复念,像在背单词。

    “'Ho'néhe'——这是‘河’,”他自言自语,“'Ma'xeme'——这是‘烟草’……”

    驴走过来,凑到他旁边,看着笔记本上的符号。

    以西结抬起头,看着驴:“你看得懂?”

    驴没理他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约瑟夫笑了:“它要是看得懂,就是上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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