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【康定七年三月,帝有疾,止于云梦山。皇帝闻之,欲亲往问安,遣使奉表,以太上皇不允而止。 四月,太上皇疾稍愈,皇帝乃罢,朝堂如故。 六月,太上皇疾复作,势甚危。皇帝再遣使奉表,请迎还宫医治,太上皇固辞。皇帝乃命国医院使率良医往视,昼夜侍疾,不敢少怠。 七月,太上皇疾益笃,朝野闻之,人心汹汹,莫不忧惧。皇帝不复待旨,即日启程,亲赴云梦山,躬侍药膳,衣不解带者数十日。 九月,中外大臣闻太上皇疾,皆不召而至,齐聚云梦山下,朝夕问安,不敢稍离。自三公九卿以至台谏诸臣,衣冠相望于道,虽深山穷谷,莫不引领而望。】 。。。。。。 九月的云梦山,已经有了些许凉意。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,穿过松林呜呜地响,令人闻之心中莫名感伤。 路两旁的树叶黄了大半,偶尔飘下几片落在青石板上,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声叹息。 山下的道路已经被封锁了,一队队士兵站在那里纹丝不动。 平日里训练有素的禁军,此刻却频频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,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 不是警惕,也不是戒备,是一种只有在失去至亲时才会有的惶恐神色。 道路两旁则是搭满了帐篷,一顶挨着一顶,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旁。 帐篷外面,站着一个个穿着朱紫官服的人。 有的是六部尚书,有的是地方督抚,有的是军中将帅。 这些大员平日里普通人连见一面都难于登天,随便拎一个出来,都是跺跺脚能让朝堂震三震的人物。 可此刻,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。 即便距离这么远的距离,他们也生怕惊扰了山上之人。 毕竟此刻在山上,乃是大庆国的神明。 站在最前面的是张谦。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紫袍,头发已经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 作为大庆第一届状元,如今老得连走路都要人扶。 可他还是来了,从帝都到云梦山几百里路,他坐了三天的汽车,颠得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。 因为张谦知道,自己如今的一切是山上那个人给的。 秦琼站在他左边。 那个当年跟在皇帝身边做伴读的少年,如今已是花甲之年,头发花白,脸上满是风霜。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是一尊威严的石像,偶尔抬头望一眼山顶,眼神中闪过悲伤的孺慕之情。 颜涉站在秦琼旁边,如今已是须发皆白的老翁。 他比张谦年轻几岁,可看上去更老。 这三人如今便是朝堂上地位、资历最高的肱股之臣了。 三人站在那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 过了很久,颜涉忽然开口:“太上皇他老人家虽已是古稀之年,但身体一向很好,怎突然就......” 他没有把话说完,生怕自己说出来的话,会变成真的。 秦琼看了他一眼,声音很粗:“陛下天人也,必会逢凶化吉。” 颜涉苦笑:“我如何不期盼他老人家无事?只是陛下上山三天了,还没有消息传出,我这心里......” “那便等着!”秦琼粗暴地打断他,“你我臣子不能替两位陛下分忧已经是大罪,岂能在此饶舌?” 颜涉也急了,转身瞪着秦琼:“老夫岂是这个意思?!” 两个人就这么瞪着眼,谁也不让谁,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 身后的官员们面面相觑,想劝又不敢劝。 直到张谦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:“好了。” 秦琼和颜涉同时看向他,一个气鼓鼓的,一个委屈巴巴的,像两个吵架的孩子。 张谦没有看他们,只是望着山顶:“太上皇他老人家,自有天佑。” 他说完这句话,就不再说了。 秦琼和颜涉也沉默了下来。 张谦心里在想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 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老树扎根在土地上。 风吹过来,他晃了晃,随后又稳住了。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还是个穷书生的时候,那时候他以为考中状元是这辈子最大的事。 后来他才知道,最大的事其实是遇见那个人。 那个人把他从芸芸众生里拎出来,放在最显眼的位置,让他去做那些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。 屯田,修路,开商路,建学堂...... 每一件事,都难如登天。 可那个人只是说:去做,一切有朕在。 第(1/3)页